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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徒如何优雅地骂人


佛教徒不该骂人。 瞋心骂人违犯了十善中的“不恶口”。但有时,呵骂能起到比爱语更好的效果。所谓“菩萨低眉、金刚怒目,皆是慈悲”,就连佛他老人家为了拯救众生,也是会骂人的: 佛告梵志:“汝实愚痴!人死神去便更受形,父母妻子因缘会居,譬如寄客起则离散,愚迷缚着计为己有,忧悲苦恼不识根本,沈溺生死未央休息。”(《法句譬喻经》卷三) 佛以种种因缘呵责:“汝所作事非沙门法,不随顺道不清净行,出家之人所不应作。汝痴人!”(《十诵律》卷三) 但是,佛毕竟是佛。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这样骂另一个人“你这个笨蛋!白痴!二百五!”那估计要打起来。


骂人是土拨鼠也不行。

但是,由于种种原因,有时需要呵骂,又不能伤害人家感情,那怎么办呢?聪明的佛教徒于是采取了一种折中的办法:

优雅地骂人。

印度人先发明了一个骂人的词,叫“天爱”。

世亲论师在《俱舍论》中呵责经部师:

天爱!汝今但知言至,不闲意旨。(《阿毘达磨俱舍论》卷四)

意思就是“笨蛋!你只看字面,根本没懂它的意思。”

这个词的梵文是devānāṃ priya(别处也作devapriya),世亲的后学称友(Yaśomitra)在《俱舍论明义疏》中解释说:

mūrkho devānāṃ priya ity apare. yo hīśvarāṇām iṣṭaḥ sa na tāḍanena śikṣata iti mūrkho bhavatīti. yathaivāmoha iti.

意思是:有人说“天爱”是笨蛋的意思。“因为他被自在天等同情,所以不要通过打骂来教训他”,这就是说笨蛋,也就是愚痴。

玄奘的弟子窥基解释说:

言天爱者,以其愚痴无可录念,唯天所爱方得自存。如言此人天矜故尔故名天爱。又名痴人即是天也,如说奴为郎君等。此调之言。“咄天!汝甚可矜”,故言天爱,天即是爱。(《成唯識論述記》卷二)

他有两解: 1.这人笨到只有天神才喜欢他,为天所爱,所以叫天爱;

2.天就是爱,就是笨蛋,所以叫天爱。

但不管怎么说,反正这不是一个好听的话,但却不是一个太激烈的词汇,对于不懂的人而言,则更可能误以为是一句赞美,因而用这个词来骂人,可谓优雅。民国年间法尊法师和欧阳竟无的论辩就多次用过这个词,有钻(bā)研(guà)精神的人可以找来看看。

但是只用天爱这两个字来骂人,太也不爽。文人雅客们也就想出了更爽的骂法。据说,苏东坡居士一日到一寺庙游览,对住持的品行多有鄙视,住持却厚着脸皮请苏东坡写字。于是居士大笔一挥,写就一联:

日落香残,去掉凡心一点。

火尽炉寒,来把意马拴牢。

这联乍看像是劝勉:“去掉凡心”“栓劳意马”,这是讲修心的。其实呢,却是在骂这位住持:

“日落香残”,香去掉日就是“禾”。“去掉凡心一点”,凡去掉点就是“几”。合起来是个“秃”字。

“火尽炉寒”,炉去掉火是“户”,“来把意马拴牢”,户加上马就是“驴”。

这是在骂住持是个秃驴。


这种骂法,既爽,又优雅。住持先时欣喜、后来觉察而恼怒的情感更增加了作者的爽度。

苏东坡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,下面的故事则却有其事。

西藏历史上最大的活佛,在其第五世的时候有个兄弟,叫扎古让降巴。这位扎古让降巴极其不喜欢五世活佛的某些做法,却碍于他的政教地位,只能时不时暗戳戳地嘲讽一下。

有次扎古让降巴拿了一根长棍想要进门,横摆竖放就是卡在门口进不去。五世活佛看不下去,问他在干什么,扎古让降巴回答“这年头,不随身带个杵都不算个人了”。这是在讽刺五世对宁玛派的怀柔政策。而宁玛派的主要修法,无论是马头明王还是普巴金刚,都是要用到金刚杵的。

又一次,扎古让降巴特地写了一首赞颂来赞美五世的功德:


དགེ་འདུན་ཉི་ཤུའི་ཐོགས་མའི་འཁོར་གྱིས་བསྐོས།།

བདེན་པ་བཞི་ཡི་དང་པོ་ཆོས་འཁོར་བསྐོར།།

ཡན་ལག་བཅུ་གཉིས་དང་བོ་ཐུགས་སུ་ཆུད།།

མགྲིན་བཟང་དབང་བོའི་ཏོག་ལ་མཆོད་པ་འབུལ།།


直译过来就是:

二十僧伽初围绕,

四谛法轮初旋转,

十二因缘初入心,

妙喉王顶献供养。

看起来就是一般的赞词:由二十圣僧伽所围绕、转动四谛法轮,通达了十二因缘的妙喉王顶啊!我向您供养。

但前三句的“初”字很蹊跷。学过一些佛教法相的人大概知道“二十僧伽”中第一个是“顿根”,四圣谛的第一个是“苦谛”,十二因缘的第一个是“无明”,这是前三句“初”字的用意。而“妙喉”是个藏文藻词,意思是驴。王顶则有多义,其中一义是“男根”。所以,这个偈颂真实的含义是:

被顿根笨蛋所围绕的你,讲的法全都是苦,内心通达的全是无明,我向你这个驴根供养。

不知五世活佛恍然大悟以后作何感想。如果是我,大概会把友谊的船桨扔到他的脸上去。


这个虽然作者爽了,但是最后一句实在太粗俗了,我等追求优雅的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?于是笔者略略改动扎古让降巴的赞颂,新作一首:

诸天圣众咸爱敬,

二十僧中上首人。

善演缘起第一法,

饱学三藏不留痕。

如果有恨铁不成钢的对象,就把这个偈颂抛给ta吧,优雅地向ta表达你的切盼之情。

不过话说回来,这个世界上的天爱实在是太多了,骂也骂不完。所以还是佛系一点,随他去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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