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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明小知识:如何归谬(《中论·明句释》梵藏对读及汉译(第8次))


清辩对佛护提出了三点质难:

  1. 没有给出因和喻

  2. 没有反驳对方提出的责难

  3. 由应成翻转而导致自相矛盾

1-2点之前已经回答过了。这周的内容是对第3点的回答。要搞清楚这个问题,首先要解释什么是“应成论式”,或者叫“归谬论证”:


论证方式一般可以分为两种:


一种是直接论证,或者称为“和合论式”,这种论证主要是向对方说明己方的观点;

另一种是归谬论证,或者称为“应成论式”,这种论证主要是指出对方观点的错谬。


举个栗子🌰来说:

小花是黑色的鸟,因为小花是乌鸦。

这是“直接论证”。这里隐含了一个三段论:

大前提:所有的乌鸦都是黑色的鸟

小前提:小花是乌鸦

结论:小花是黑色的鸟

但有些时候,这种论证方式并不能有力驳斥对方的错误观点。比如下面这个栗子🌰:

张三说:猪会飞。


李四此时如果要反驳张三,只需要从张三的话中推出一个荒谬的结论即可:

李四:那么猪应该有翅膀,因为会飞。因为所有会飞的动物都有翅膀。


李四提出的这个论证,只是为了让张三明白“猪会飞”是个错误的想法,而并不是要承认“猪有翅膀”这件事。当张三意识到“猪没有翅膀”这件事以后,自然也就会放弃“猪会飞”的想法。这种“将对方的话语导向荒谬”的手段,就叫做“归谬论证”。


有些归谬论证是可以将结论和因翻转的,这种在佛教中就被称为“应成翻转”:

张三说:猪会飞。

归谬:猪应该有翅膀。因为会飞。


翻转:猪不会飞。因为没有翅膀。


翻转后的论证就变成了己方能够接受的命题。

但有一些归谬论证是不能翻转的,比如:

张三说:猪会飞。

归谬:猪应该不会飞,因为没有翅膀。


翻转:猪有翅膀,因为会飞。


这里翻转之后就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结论。所以这种归谬论证就是不可翻转的。

如果从西方形式逻辑的角度来说,“翻转”就等于“换质换位”,即从“P→Q”换质换位为“¬Q→¬P”。而在换质换位律中,只有全称肯定命题(A型)和特称否定命题(O型)可以换质换位。所以像“猪不会飞”这种全称否定命题就不能翻转了。


清辩在这里就犯了这个错误。

佛护说:诸法,出生应无意义,因为自生。


清辩将其翻转为:诸法,可以他生(非自生),因为出生有意义。


这样就得出了一个与佛护的学说矛盾的结论。因为佛护也不承认诸法可以他生。但是,这个矛盾并不能归结到佛护身上,因为这个矛盾在于清辩错误地使用了“应成翻转”:

“诸法,出生应无意义”这个命题是一个全称否定命题(E型),所以它的换质换位是无效的。

所以月称说,清辩你提出的应成翻转的矛盾是归结不到佛护论师身上的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
归谬论证在现实生活中是非常有用的,它省略了复杂的论证过程,可以做到“一句话把对方怼回去”:

比如有人说:

和尚怎么还用手机呢?


如果你要从戒律、时代、经济等等角度去详细论证“和尚可以用手机”的话,对方是没有耐心去听你说完的。

所以这时你可以直接回答他:


那我和别人联系难道靠托梦吗?


这就是通过归谬来反驳对方。


画图:矞矞皇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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